信心銘∕禪解(下)第七章  離幻即覺 智者無為,愚人自縛。法無異法,妄自愛著。將心用心,豈非大錯。迷生寂亂,悟無好惡。一切二邊,良由斟酌。夢幻空華,何勞把捉。得失是非,一時放卻。眼若不睡,諸夢自除。智者了知,無有一法可為;愚人不悉,自受其法所縛。法無不同,是妄心自起貪愛執著。想要將心用於止妄心,豈不是大錯特錯,只因迷時有寂有亂,悟時無好無惡,一切相對的概念,皆由妄心生起分別。諸法因緣生滅,如夢裡幻境、空中生花一般,故經云:「一切有為法,如夢幻泡影。」既是虛妄,何必勞神把捉?此時無得無失,無是無非,徹底放下,不就當下覺醒,諸夢自除嗎?故經云:「知幻即離,離幻即覺。」 智者無為,愚人自縛。法無異法,妄自愛著。正覺的智者,了知自心是佛,故善護其心,無為生活;但愚昧的迷人,卻不知自心是佛,故向外求法,以法束縛自身,故言:「智者無為,愚人自縛。」心法無異於萬法,一切萬法不離心法,迷人妄起分別,各自貪愛執著所修的法門。不是自讚毀他,就是比較高下;不是頓漸之別,就是大小之分。孰不知?諸法平等,法無高下,一切諸法,不離自心,故言:「法無異法,妄自愛著。」 慧南禪師開示眾僧說:「說妙談玄,乃太平之奸賊;行棒行喝,為亂世之英雄。英雄奸賊,棒喝玄妙,皆為多餘之物,我門下總用不著。」自心不可言說,何須說妙談玄;自心本來存在,何用棒喝之事。不去解悟而多學他法,徒增分別愛著,反障自心。將心用心,豈非大錯。放任自家寶藏不管,四處尋尋覓覓,看看哪個真、哪個假?哪個是、哪個非?妄想於心外找到自家珍寶,這豈不是將心找心,騎驢找驢的大錯嗎?故說:「將心用心,豈非大錯。」行秀禪師跟弟子說一則故事:「有一人,騎著驢子於路上遇到一群和尚,此人便問:『師父們,要去哪裡?』和尚們說:『去道場。』騎驢的人又問:『何處 不是道場?』其中有一和尚聽了不悅,便反問:『您既知處處是道場,那為何在道場騎驢而不下來呢?』此人無言以答。」行秀禪師接著說:「騎驢的人有頭無尾, 能做不能當。而和尚也前言不對後語,既知舉足下足都是道場,那為何不悟騎驢跨馬都是作佛呢?」清遠禪師說:「學禪只有兩種毛病,一者騎驢找驢,二者騎驢不肯下。騎驢找驢,豈非大 錯?我對你們說:不要找!伶俐人當下就能知道,除掉找驢子的毛病,狂心就可平息。既見到驢子,騎驢不肯下,此病最難醫;我再對你們說:不要騎!您就是驢, 整個大地是個驢,您怎麼騎?您如果騎,肯定毛病不能除;如果不騎,十方世界空曠曠。把兩種毛病一齊去掉,心裡沒事,名為道人。」禪師所謂的「驢」,是指我們的自心。凡夫不知自心是佛,錯認四大為身,五蘊為我,「不去找驢」,故生死輪迴,永無出頭之日。相反的,學禪之人,想要一心悟道,反而轉急轉遲,被法所縛。不論是向外找,或是向內覓,都是「騎驢找驢」,故禪師要行者“不要找”。因自心便是,何用再找!那為何不見?因狂心不息。妄心止息,此驢不就出現了嗎?見到自心,若執著於它,即同「騎驢不肯下」,不就死守空寂,又如何能應用無礙,來去自如呢?故禪師要行者“不要騎”。一切山河大地,何處不是清淨法身呢?智者明白此理,無為無求,本來具足,一切現成。何要有法,自縛其心呢?迷生寂亂,悟無好惡。一切二邊,良有斟酌。「迷生寂亂,悟無好惡。」,心迷則生,寂靜動亂,分別是迷,迷上加迷,寂靜生好,動亂起惡;悟後無別,寂亂兩者,本無分別,覺時迷除,無好無惡,無寂無亂。「一切二邊,良有斟酌。」寂亂好惡,取捨憎愛,空有虛實,迷悟凡聖…,一切對待,皆是二邊,妄想分別,思量斟酌。人生苦樂,生命斷常,迷時苦樂,悟後自靜,不覺常斷,覺後安然。有五百梵志請問:「我們聞佛說法甚深,無人能及,故來請問,唯願說之。」佛言:「善哉!」佛為大徹大悟之人,宇宙人生的事理,無不通達,故能說出無盡的妙法。問曰:「天下為有為無?」答曰:「亦有亦無。」梵志曰:「如今有者,云何言無?如今無者,云何言有?」答曰:「生者言有,死者言無,故說或有或無。」佛說法不落兩邊。問曰:「人從何生?」答曰:「人吃五穀而生。」問曰:「五穀從何而生?」答曰:「五穀從四大地、水、火、風而生。」問曰:「四大從何而生?」答曰: 「四大從空而生。」問曰:「空從何生?」答曰:「從無所有生。」問曰:「無所有從何而生?」答曰:「從自然生。」問曰:「自然從何而生?」答曰:「從涅槃 而生。」問曰:「涅槃從何而生?」佛曰:「您今問事,何以一直追問?涅槃是超越生死。」迷時有生死涅槃的分別,悟後本無生死涅槃之事。問曰:「佛達涅槃否?」答曰:「我未涅槃。」佛證得涅槃,心不存涅槃之果,故言「我未涅槃。」問曰:「若未涅槃,云何得知涅槃常樂?」佛言:「我今問您,天下眾生為苦為樂?」答曰:「眾生甚苦。」佛言:「云何名苦?」答曰:「我見眾生死時,苦痛難忍,故知死苦。」佛言:「您今不死,亦知死苦;我見十方諸佛不生不死,故知涅槃常樂。」梵志心開意解,悟須陀洹果。凡夫之心,不斷創造分別、對立,當覺者為眾生解答之後,眾生定會再想出另一個對立,永遠對立不斷,妄心不止,故煩惱不息,塵勞不停,這就是眾生的心。夢幻空華,何勞把捉。「夢幻空華,何勞把捉。」夢幻不實,虛空無花,何勞心力,把捉不放。迷時當真,處心積慮,百般思索,千般計較。悟時知幻,隨順因緣,自然無為,何所憂慮。宣鑑禪師,臨終告誡:「撫摸虛空,追逐幻響,只是勞汝心神;夢醒知妄,究竟有什麼事?」言訖,安詳坐化而走。李白詩言:「處世若大夢,胡為勞其生。」便是此意。佛典有云:「南柯一夢屬黃粱,一夢黃粱飯未嚐」。其故事為:有秀才進京趕考,長途跋涉,終抵達京城,便投宿於一家客棧,請店小二為他準備一碗黃粱充 飢。等待其間,秀才心想:「我此應考,是否理想?是中狀元,還是探花?若是名落孫山,豈不無顏見父老?」想著想著,不知不覺趴在桌上睡著。於是作夢,夢見自己入京趕考,中了狀元!去禮謝考官,考官將女兒許配於他。經歷結婚、生子、升遷……,一生順利,直到八十歲壽誕之日,家人、親戚、 好友、同僚都來為他祝壽,正在享受天倫之樂時,忽然聽到有人叫喚。驚醒之後,原是店小二端碗黃粱來,叫道:「客官,黃粱剛煮熟,趁熱吃吧!」他望著這碗熱 騰騰的黃粱,才發現原來是一場夢。迷時如夢,悟時知夢。迷人取順捨逆,孰不知順境是夢,逆境亦夢;覺者不取不捨,了知一切境界,如夢幻泡影,故境無順逆。得失是非,一時放卻。眼若不睡,諸夢自除。「得失是非,一時放卻。」既知夢幻虛花,豈有得失之心,是非之境。若能一時覺醒,徹底放下,不就親見本性嗎?僧人問:「什麼是道?」善會禪師說:「陽光滿眼,萬里長空不掛一片雲。」再問:「怎樣才能領悟?」禪師說:「清淨之水,游魚自迷。」滿眼望去,何處不是自性所現的大道。道體性空,一塵不染,故答:「萬里長空,不掛一片雲。」僧人自迷,故問:「如何領悟?」道不離人,人自離;心不失己,己自失。如魚在水中,還問哪有水?故禪師說:「清淨之水,游魚自迷。」清淨之心,眾生自迷。「眼若不睡,諸夢自除。」不睡,即是不迷;不迷,則諸夢自除。迷的人,不知浮生若夢,還在夢中分別計較;覺醒的人,不再迷惑,知凡所有相暫時假有。僧問:「如何覺悟?」禪師答:「因為無迷。」再問:「為何無迷?」禪師答:「因為無悟。」迷悟是對待,只要離開兩者,就能徹底的覺醒。一日,有陳、王、李三位大德參訪,陳居士問:「如何修行?」禪師答:「夢醒就好。」王居士問:「如何悟道?」禪師再答:「夢醒就好。」李居士:「如何夢醒?」禪師依舊答:「夢醒就好。」迷時作夢,夢中票貼有是非善惡、有憂悲苦惱、有生死涅槃、有煩惱菩提……夢醒之後,原來是夢,當下頓除一切罣礙。沒有一個問題,無須給予答案;沒有一個生死,無須有個解脫。第八章 真如現前心若不異,萬法一如。一如體玄,兀爾忘緣。萬法齊觀,歸復自然。泯其所以,不可方比。止動無動,動止無止。兩既不成,一何有爾。究竟窮極,不存軌則。心若不起二心,不就萬法一如,契入真如本體,渾然忘了塵緣。萬法平等觀照,一切歸復自然,泯除所有分別、對待的知見,真如就能清楚的現前,此境界是不可比喻的。止息妄動的心已無,妄動止息的心亦亡,動靜二心既不成立,那一心何來所有?究竟窮極之處,自性空體不存一絲絲軌則。心若不異,萬法一如。「心若不異,萬法一如。」只要心不再妄想分別,一切萬法所形成的現象,皆是平等無別。真心似鏡,如實照應萬物;真心像日,如實照耀大地。梵琦禪師開示:「您們別妄想!起心動念是妄想,清心息念是妄想,成佛作祖是妄想。學禪之人往往用妄想來滅妄想,這樣永遠沒完沒了;縱把言教弄明白, 好比珠子滾在盤裡,我敢擔保此人,還未跳出三界,塞在胸裡的茅草,誰人給他消除?假如能夠消除,就叫解脫,其實並沒有一切可解脫的。」修行之人,只不過是「止息妄想」而已。若是還有其他想法,那是妄上加妄,頭上安頭,實際上無所謂束縛和解脫呀!宗杲禪師問僧人:「道不用修,只是不要污染。何謂是不要污染的道?」僧人答:「我不敢說。」禪師問:「為何不敢說?」僧人答:「恐怕污染。」禪師高聲叫道:「修行人,拿畚箕掃把來!」僧人不解,宗杲禪師就把他攆了出去。道心本有,故不用修;道無染淨,心迷為染。禪師問:「何謂不染的道?」僧人答:「我不敢說。」言說即是污染,僧人不知。禪師逼問,僧人答:「恐怕污染。」反而污染越深,若無掃除,必是枷鎖。僧人不解,故禪師婆心,用打啟悟。一如體玄,兀爾忘緣。萬法齊觀,歸復自然。「一如體玄,兀爾忘緣。」悟真如本體之玄妙,此時也渾然忘記自身的存在。沒有悟道的境,也無悟道的人,更無悟道的事,無我相、人相、眾生相、壽者相,畢竟了不可得。「萬法齊觀,歸復自然。」真心一如不二,觀照萬法平等,天地同根,萬物同體,一切本是緣起自然運作。一日,文偃禪師問其弟子:「十五日,月圓以前如何,我先不問你們;我只問十五日,月圓以後,請以一句話說明?」 弟子們聽後,不知如何是好。文偃禪師便接著說:「日日是好日。」法無高下,日無好壞,晴耕工作,雨讀進修,日日如是,年年如此。修行有五種過程:一者、我在覓道:初修行的人,遍尋善知識,處處訪明師,只為明大道。僧問:「如何悟道?」禪師答:「您就是道。」二者、我已得道:當已悟道後,常常讚歎它,時時不離它,為人說大道。僧問:「悟道之後該如何?」禪師答:「悟道者是誰?」三者、得道忘我:我已融入道,何處不是道,大道即一切,無我有諸法。莊子說:「筌者所以在魚,得魚而忘筌;蹄者所以在兔,得兔而忘蹄;言者所以在意,得意而忘言。」意思為,魚籠是用來捕魚,捕到魚便忘了籠;兔網是用來捉兔,捉到兔便忘了網;語言是用來表達心意,明白心意便忘了語言。比喻悟道之後,忘了自身。四者、無道無我:無心亦無境,無我亦無人,無人亦無道,一切究竟空。盤山寶積禪師將要圓寂之 前,便問弟子們說:「誰能替我作一幅畫像?」眾人聞言後,便一一呈上師父的畫像來,但都挨打。只有弟子普化說,可以描繪出師父最佳神韻。禪師聽了便說: 「那就拿來看吧!」這時普化突然翻了一個觔斗,便走了出去!寶積禪師見了,讚歎說:「這傢伙!從今就如此教化眾生了。」能畫出來的像,就非真相,故普化一 翻表達此義。五者、有我有道:我心生大道,大道即我心,我道本一體,理事皆無礙。有一居士問:「有天堂、地獄否?」智藏禪師答:「有。」再問:「有佛、法、僧三寶否?」禪師答:「有。」不論問他什麼,禪師盡說有。緣起事相,故說有。居士說:「和尚您是否講錯了?」禪師問:「您曾見過高僧嗎?」答:「曾參徑山和尚。」禪師問:「徑山向您說什麼?」答:「他說一切皆是虛無的。」性空理體,故說無。禪師問居士:「您有妻否?」答「有。」禪師問:「徑山和尚有妻否?」答:「沒有。」禪師說:「那徑山和尚說無,即對了。」居士禮謝而去。問事相說有,問理體說無,從事相悟理體,從理體顯事相,故說無說有,兩者皆是。泯其所以,不可方比。「泯其所以,不可方比。」當您泯除所有的分別、對待,而體悟到超越相對的真理時,此悟境是不可以用言語、文字、譬喻來形容它的。天童正覺禪師開示:「今日是釋迦佛誕辰,長蘆禪師不解說禪,與諸人畫個樣子。佛在摩耶夫人胎時,是什麼樣子?長蘆禪師以拂子畫個圈相。又說:以清淨 水浴佛金色身時,又是什麼樣子?復畫此圈相。再說:佛出生時行七步,目顧四方,指天指地,成道說法,神通變化,智慧辯才,四十九年,三百餘會,說青道黃, 指東畫西,入涅槃時,又是什麼樣子?亦畫此圈相。」欲入此圈被圈困,不入此圈不知曉;畫出此圈離道遠,不畫此圈悟道難。實相難以形容,所以禪師以圓圖示人,弟子各自領悟。止動無動,動止無止。兩既不成,一何有爾。「止動無動,動止無止。兩既不成,一何有爾。」止息妄動的心已無,妄動止息的心亦亡,止息、妄動兩者既不成立,那麼絕對也非有。因有相對,才有絕對;因有二分,才有一體。既無相對,何有絕對呢?我們常用腦袋的意識,來分裂所有的事情。當您說:「無為。」就有人馬上跳出一個概念: 「那不是消極嗎?」何謂積極?又何謂消極。請問:「出生,是積極嗎?死亡,是消極嗎?有意,是積極嗎?無意,是消極嗎?吃飯,是積極嗎?排泄,是消極嗎? 健康,是積極嗎?生病,是消極嗎?白天,是積極嗎?夜晚,是消極嗎?春天,是積極嗎?秋天,是消極嗎?花開,是積極嗎?花落,是消極嗎?……」以上所喻,既不是積極,也非消極,又何必創造許多概念的名相,自我矛盾,兩相對立,而自尋煩惱呢?一切皆是順應大道,自然的運作。雖言「自然」之詞,實無「自然」之名,此名相亦是多餘。究竟窮極,不存軌則。「究竟窮極,不存軌則。」窮極究竟之理,不存任何軌則概念,因為諸法實相,緣起性空。有也好,無也好,法無定法;此法若定,則非妙法。故六祖大師言:「見性之人,立亦得,不立亦得,去來自由,無滯無礙,應用隨作,應語隨答。」僧人常坦,曾向藥山惟儼禪師求法,因不悟道而離開,後再度回來求教。禪師問:「您是誰啊?」常坦答:「我是常坦。」禪師說:「前也常坦,後也常坦。」常坦言下大悟。之前不得,之後了得。之前心存軌則,有凡聖、迷悟、修行、悟道、名相、概念……,故不能究竟實相。今除一切知見,故聞師一叫,了然見性。第九章 斷疑生信契心平等,所作俱息。狐疑盡淨,正信調直。一切不留,無可記憶。虛明自照,不勞心力。非思量處,識情難測。真如法界,無他無自。當心契合平等,所有分別、造作全部止息,疑惑殆盡,正信堅固從此不移,過去錯誤的知見一概不留,統統放下;此時心似明鏡,虛明自照,不再勞心費力,而入不可思量處,此境界識情難以測知。在真如的境界裡,一切平等無二無別,沒有別人的對待,也沒有自己的存在。契心平等,所作俱息。狐疑盡凈,正信調直。「契心平等,所作俱息。」究竟至極處,便契入真心,眼見一切盡是平等無差,所有的分別造作,全部止息。五祖弘忍為神秀開示說:「於一切時中,念念自見萬法無滯,一真一切真,萬境自如如,如如之心,即是真實。若如是見,即是無上菩提之自性也。」當心通達時,見萬法無所障礙,真心本是平等清淨,故觀一切境界,如實的呈現。此如實不動之心,即是真實的自性。「狐疑盡凈,正信調直宿霧。」妄想、分別、執著已除,疑惑殆盡,清淨無餘,從此信佛所說之正法,不再有所偏見。神會禪師參見惠能大師,六祖問:「您從哪裡來?」神會答:「不從哪裡來。」再問:「您不回去嗎?」神會答:「無處可去。」六祖感嘆說:「您也太茫然了。」神會答:「我還在路上。」神會禪師疑惑未盡,不知生從何來,死將何去,故六祖大師說:也太糊塗了。因為神會還在半路上摸索,故還沒到家。那德山宣鑑就不同了。一晚,德山侍立在其師龍潭崇信禪師旁,因夜深故要德山回房休息,德山告退走出禪房,一會兒又回來說:「外面天黑。」龍潭禪師點了蠟燭給他,德山正要接過來時,龍潭卻把它吹滅。德山頓時領悟!天黑自然黑,天亮自然亮,想要以燭火的微光,來取代整夜的黑暗,實在了不可得,何不接受現前的一切。迷人常在分別中對立,所以黑暗來時,以光明對之;煩惱來時,以智慧對之。而不明處在黑夜,安住於黑夜;處在白晝,安住於白晝;處在何時,安住於何時;處在何地,安住於何地。一切不留,無可記憶。「一切不留,無可記憶。」自性體空的狀態,是一切不執著,如經驗法則、思想觀念、大腦意識、知識學問、邏輯推理等,皆無可記憶保存,從心歸零。若留有一絲毫,便是染著執迷。有一法師,來參訪齊安禪師。禪師問他講什麼經,答:「華嚴經。」禪師再問《華嚴經》有幾種法界,答:「廣義來說有無量法界,簡單說則有四種。」禪師 便豎起拂塵問:「這是第幾種法界?」法師沈默思量而後欲答,於是齊安禪師向他說:「思索而後知道,考慮而後了解,那是鬼家的活計,如同日下的孤燈,果然失 去光照。」法師講經,常描述真理的樣子,但語言、文字本身並不是真理的原貌,講經的人亦不見真理是什麼?所以常照本宣科,經上提四種法界,他就如數家珍的說出,等到禪師豎起拂塵問:「這是第幾種法界?」他卻啞口無言,不知如何應對,因為經上沒有這個例子。齊安為法師開示:凡是經過意識思考,邏輯推理,分析說明,皆是大腦的詭計;真心的本質如同太陽,識心卻好比日下的孤燈,這樣微不足道,這樣的渺小,當然失去本來的大用。真理是要自己親證,而非看了經典,就道聽途說。虛明自照,不勞心力。「虛明自照,不勞心力。」當心無塵埃,便如同虛空,無所障礙,如同明鏡,照物無餘,不假方便,不勞心力。有一天,趙州禪師問弟子:「您一日看多少經?」弟子答:「七、八卷,有時十卷。」禪師說:「您不會看經。」弟子反問:「師父一日看多少經?」禪師答:「老僧一日只看一字。」開卷雖然有益,錯解反而有害。經典是藥,亦是毒;對症下藥,藥到病除,亂用其藥,藥到命除,故不可不慎!三藏十二部佛經,可說千經萬論,不知從何看起;八萬四千法門,門門可入道見性,不知從何下手。弟子每日看經七、八卷或十卷,精神可嘉,但勞心費力,不知經如手指,而非明月,望眼成穿,總是依文解義,如法達禪師被《法華經》轉一樣。然而趙州禪師一日看一字,此字是「心」;心包太虛,心含法界,心生萬法,心即一切,心即作佛。《華嚴經》云:「一即是多,多即是一。」十方法界,總歸一真法界,誰能識此「一」字,即見十方三世諸佛如來的全貌。非思量處,識情難測。真如法界,無他無自。「非思量處,識情難測。」真如體性,非思慮可度量,非有情的凡夫用識心得以測知。龐蘊居士,參訪馬祖道一禪師,問:「不與萬法為侶者,是何人?」禪師說:「待您一口吸進西江水時,我就告訴您。」龐蘊當下大悟。我們生活在萬法的境界裡,沒有一個人可離開它而獨自生活,就如魚活在水中,牠不可以離開水一樣。那麼誰可以超越萬法,不被萬法所拘束呢?馬祖說: 「一口吸進西江水。」這是脫離意識思量的層面,也破龐蘊想要以識心測度,將不可思議的境界,用此話道出,故言下大悟。當您離開了腦袋,就不再被它所綁,便 可契入真心,悠閒自在了!「真如法界,無他無自。」在真如的境界裡,一切平等無二無別,沒有別人的對待,也沒有自己的存在。沒有凡夫,沒有諸佛;沒有天堂,沒有地獄;沒有誕生,沒有死亡;沒有相對,沒有絕對。泯除所有分別對立,一切平等無礙……。梁武帝問達摩祖師:「朕即位已來,造寺寫經,度僧不可勝紀,有何功德?」祖師說:「並無功德。」武帝問:「何以無功德?」祖師說:「此但人天小果, 有漏之因,如影隨形,雖有非實。」因果是生滅法,造善因得善果,果報受盡,依舊輪迴三界,不是究竟解脫之道,故說:「如影隨形,雖有非實。」武帝再問:「如何是真功德?」祖師說:「淨智妙圓,體自空寂,如是功德,不以世求。」清淨的自性,圓滿的智慧,本來空寂,如此的功用,非身外可求;且人人本就具足,因自迷不悟而已。武帝又問:「如何是聖諦第一義?」什麼是最究竟的真理。祖師說:「廓然無聖。」盡虛空,遍法界,沒有一位聖者,沒有一位覺者,沒有一尊佛陀。“真如法界”,本就無二無別,一切眾生平等,無凡夫諸佛之差,故言:「廓然無聖。」武帝此時,越聽越不懂便說:「對朕者誰?」祖師說:「不識!」既然達摩祖師說,沒有一位聖者,所以梁武帝故意問:我前面不是坐一位聖者嗎?豈知祖師回答:我不認識這個人。這便是“無他無自”,最好的說明。第十章 不二法門要急相應,唯言不二。不二皆同,無不包容。十方智者,皆入此宗。宗非促延,一念萬年。無在不在,十方目前。極小同大,忘絕境界。極 大同小,不見邊表。有即是無,無即是有。若不如此,必不須守。一即一切,一切即一。但能如是,何慮不畢。信心不二,不二信心。言語道斷,非去來今。若要速與真如相應,唯有打破一切分別對立,親證萬法皆同,情與無情,同圓種智,十方諸佛菩薩,皆入此不二之法。此刻已無時空的觀念,大小的對待,有無的分別,若不是這樣,就可不必執守。一心即含萬法,萬法歸於一心,但能如是依法修行,何必憂慮道業不成。相信自心,與佛心不二,與一切不二,一心一意,不再有所懷疑,信心堅定直到究竟圓滿的果地。然此實相不可思議,非言語可論議,非意識可思量,已超越所有的概念……。要急相應,唯言不二。不二皆同,無不包容。「要急相應,唯言不二。」若要迅速契入,與一真法界相應,唯有打破一切分別對立,即入不二法門。何謂一真法界?《華嚴經疏鈔》解釋:一,即無二;真,即不妄。交徹融攝,故稱法界。即是諸佛平等法身,從本以來不生不滅,非空非有,離名離相,無內無外,惟一真實,不可思議之境界。何謂不二法門?超越相對、絕對,一切平等真理之法。入此門,即入佛門;不入此,門外漢也。三世諸佛所說,菩提達摩所傳,六祖大師所悟,歷代祖師大德所承,皆為不二之法。今舉下例,為諸位說明:一、佛與眾生,不二。是心作佛,是心作眾生,佛與眾生,本來不二;自心成佛不增,自心眾生不減,自心本無增減;心迷叫眾生,心悟稱作佛,迷悟之心不二;心起貪瞋癡,心生戒定慧,彼此之心不二;無明起煩惱,愚除便菩提,煩惱即菩提。二、空有兩者,不二。性空,不礙緣起;緣起,不礙性空。性不礙相,體不礙用,理不礙事,無不礙有,空不礙色,迷不礙悟,死不礙生,眾生不礙佛。所謂:「竹密何妨流水過,山高豈礙白雲飛。」竹密不礙流水,流水不礙竹密,兩者不二;山高不礙白雲,白雲不礙山高,彼此不二。「不二皆同,無不包容。」諸法無別,皆是等同,情與無情,同圓種智,此時心包太虛,量周沙界,無所不容。十方智者,皆入此宗。「十方智者,皆入此宗。」十方諸佛菩薩,皆入此不二法門。《華嚴經》說:「如來真境界,心量等虛空,一切眾生入,其實無所入。」自性無出無入,若有出入即是迷人。智隍禪師,初參五祖,自謂已得正受,便庵居長坐,積二十年之功。一日,六祖弟子玄策,游方至河朔之地,聞智隍禪師之盛名便去參訪巴里島,問:「禪師在此作 什麼?」智隍答:「入定。」玄策說:「禪師入定,為有心入呢?還是無心入呢?若無心入者,一切無情草木瓦石,應合得定;若有心入者,一切有情眾生,亦應得 定。」自性本定,何有出入。智隍說:「我正入定時,不見有『有』、『無』之心。」玄策說:「不見有『有』、『無』之心,即是常定,何有出入?若有出入,即非大定。」智隍無言以對。如如不動,即是大定;有出有入,即非常定。過了許久,智隍便問:「大德!您師承何人?」玄策云:「我師即是,曹溪六祖。」智隍問:「六祖以何為 禪定?」玄策說:「我師所說,妙湛圓寂,體用如如;五陰本空,六塵非有;不出不入,不定不亂;禪性無住,離住禪寂;禪性無生,離生禪想;心如虛空,亦無虛 空之量。」自性本有,體用自如;本無一物,何有出入;本是無心,何有定亂;性體本空,何有住處;性本無生,何有禪想;心如虛空,亦無此念。  智隍聞後,即前來參拜。六祖說:「仁者何來?」智隍具述前緣。六祖開示說:「誠如所言。您但心如虛空,不著空見;應用無礙,動靜無心;凡聖情忘,能所俱泯;性相如如,無不定時也。」智隍於是大悟。自性體空,卻不執空,應用無礙,卻不影響,心無分別,能所雙亡,體用自如,時時常定。宗非促延,一念萬年。「宗非促延,一念萬年。」入此不二法門的自性中,已突破時間長短的概念,一念即同萬年,萬年即同一念。心本無生,何來生滅。心起生滅,故有時間快慢長短的差別,若能領悟無生之理,則一念剎那間,與萬年之久,無二無別。永嘉玄覺禪師參訪六祖大師,問:「生死事大,無常迅速。」六祖說:「何不體取無生,了無速乎?」玄覺答:「體即無生,了本無速。」師曰:「如是!如 是!」有生即有死,生死即無常,故禪師問此事。六祖明示:何不直接體悟無生之理。玄覺領悟便說:自性空體無生無滅,了悟本來無速無遲。六祖印可,就是如 此。玄覺禮拜之後,一會兒即將告辭,六祖說:「返太速乎?」玄覺答:「本自非動,豈有速耶?」六再試探說:這樣就走不會太快嗎?玄覺答:自性本無來去,哪有快慢之別呢?六祖再問:「誰知非動?」玄覺答:「仁者自生分別。」六祖說:「汝甚得無生之意。」玄覺答:「無生豈有意耶?」六祖問:「無意誰當分別?」玄覺答:「分別亦非意。」師曰:「善哉!少留一宿。」時謂一宿覺,後著證道歌,盛行於世。玄覺雖已悟了,但六祖慈悲,要讓他百尺竿頭,更進一步。故問:誰知自性不動?若玄覺認為自己,則仍有我悟道之嫌,因此不正面回答,而說:是六祖啊! 六祖讚歎他說:您已悟諸法實相無生無滅之意。玄覺肯定回答:既是無生,哪會有意?六祖最後逼問:若沒有意,那麼誰在分別?玄覺深知「善能分別諸法相,於第 一義而不動。」故說:能分別本是自性妙用,亦非意識起用。無在不在,十方目前。「無在不在,十方目前。」自性沒有障礙,無空間的界線,因此無在此不在彼,在彼不在此之分,十方世界歷歷在眼前。道無所在,無所不在;說它在,卻看不到,說它不在,卻能作用。故說:「無在不在」。我們心中的分別執著,阻礙了自性的大用,故六根被六塵所染,眼見不明,耳聞不清……,一切盡是障礙重重,若能契入不二之自性,就能六根清淨,見十方 世界,猶如在眼前一般。《法華經》在法師功德品中,清楚的說:「若善男子、善女人,受持是法華經,若讀、若誦、若解說、若書寫,……以是功德,莊嚴六根, 皆令清淨。是善男子、善女人,父母所生清淨肉眼,見於三千大千世界,內外所有山林河海,下至阿鼻地獄,上至有頂,亦見其中一切眾生,及業因緣,果報生處, 悉見悉知。」這便是「十方目前」,最好的證明。極小同大,妄絕境界。因緣條件不同,故形成的大小有異,極小的微塵緣生無自性,極大的世界亦是如此,因為一切法空,原不相礙,只要能「妄絕境界」的障礙,就能明白「極小同大」的不二之義。唐朝江州刺史李渤,問智常禪師說:「經上云『須彌藏芥子,芥子納須彌。』未免過玄,小小的芥子,怎能容納一座大的須彌山?其見解,是否騙人?」禪師 聞後而笑,反問:「人家說您『讀書破萬卷』,可有此事?」李渤得意的答:「正是如此!我豈止讀書萬卷?」禪師再問:「那您讀過的萬卷書,今何在處?」李渤 以手指著頭上說:「全在這裡。」禪師說:「怪哉!我看您的頭顱,也只如椰子般大,豈能裝得下萬卷的書?莫非您也騙人?」李渤聞後,恍然大悟。雖是一心,卻含萬法,能包太虛,故心存萬卷書,哪是問題。常人以識心的知見,認為「大可包小,小豈容大。」孰不知,法法無礙,以空入空,故楞嚴經云:「於一毛端,現寶王剎,作微塵粒,轉大法輪。」正所謂:「一花一世界,一葉一如來。」極大同小,不見邊表。相對的「極大同小,不見邊表。」大到極處,無法見其全貌;小到極小,亦看不到邊表,正所謂:「萬象森羅藏芥子,十方法界攝毫端。」《維摩經》於不思議品裡記載:「維摩詰現神通力,即時彼佛遣三萬二千師子之座,高廣嚴淨,來入維摩詰室。諸菩薩、大弟子、釋、梵、四天王等,昔所未見。其室廣博,悉皆包容三萬二千師子座無所妨礙。」維摩詰居士,將三萬二千眾多的座位,置於一小空間內,正便是「極大同小」的證明。為何能如此?《維摩經疏贊》解釋說:「世俗虛假,勝義本空,迷空假以礙心,大小由隔,悟幻化以通意,何不相容?」不論是三萬二千座位,還是一小之室,皆是虛假不實,其究竟本空。凡夫迷空假以礙心,故大小不相容;然而法身菩薩,見一切法唯一心緣故,所以心無高下、大小、長短、寬窄、多少、通礙之相,故高大之座不變低小,低小之身不變高大,即身就座,恰恰合適,若能了悟,何不相容呢?儒家所謂:「放之則彌六合,卷之則退藏於密。」小可變大,大可變小,究竟其理,大小等同,無二無別,因為只此一心而已。「極小同大,極大同小」,皆 不可思議。可理解的是,從事上來說,「大可包小」,如須彌藏芥子的事;從理上來解,「小可容大」,如芥子納須彌的理。若能明白理事無礙,事事無礙,一切無 礙,就可圓融諸法了。有即是無,無即是有。有來自無,無乃能有。老子說:「天下萬物生於有,有生於無。」有指緣起,事相,妙用;無指性空,理體,真空。有無不二,而非不同。緣起的事相,乃從性空而有。我們舉般若經來說明:《心經》說:「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。」色就是「有」,一切緣起的現象、作用名為色;空就是「無」,自性本空的理體、實相名為空。故色空不二,有無不離,故又言:「色不異空,空不異色。」《金剛經》說:「若見諸相非相,即見如來。」若見諸相非相,則是「有」;此有是緣起的假有,暫時而有,並非真有。即見如來,則是「無」;此無是自性的真空,常住不失,真實不變,確是實有。相本虛妄,妄從真生,故言:「有即是無,無即是有。」可真禪師曾參慈明禪師,自負已得禪意,認為天下無人可及。慈明禪師的高足善侍,與可真對談之後,知其未徹悟。一日,同行山中,兩人機鋒交對,善侍拾 一片瓦礫,置大石上,說:「您若向這裡下得一句禪機,我便承認你親見慈明禪師之法。」可真左顧右盼,正要說出時。善侍喝斥說:「久久思慮,機鋒停頓,還未 徹底擺脫情識妄見,何曾夢見慈明禪意?」可真感到慚愧與震驚。五祖弘忍曾對弟子說:「思量即不中用,見性之人,言下須見。」見性之人,心如明鏡,故能應語 隨答,何用思慮。可真即刻去參見慈明禪師,哭著說:「我被善侍師兄毒氣攻心,心中滯礙難除,故來見和尚。」禪師即問:「如何是佛法大意?」可真答:「無雲生嶺上,有 月落波心。」禪師瞋目喝說:「已頭白齒落,猶作這樣見解,如何脫離生死?」可真驚悚,懇求指示。禪師說:「換您問我。」可真照前面馬爾地夫的話反問,慈明禪師大聲 的說:「無雲生嶺上,有月落波心。」可真於言下大悟。佛法大意,即是不二之法。所以可真說:「無雲生嶺上,有月落波心。」無雲卻有月,有無不二,雖是言中,但猶存此知見,故被慈明禪師大聲斥喝:「猶作這樣見解,如何脫離生死?」此時情識妄見脫落。再喝一聲:「無雲生嶺上,有月落波心。」可真了了見性。若不如此,必不須守。「若不如此,必不須守。」事即是「有」,理即是「無」,天下之事,必有其理,事不礙理,理不礙事,理事不二。若違反此不二之法,則可不必遵循。明州大梅山法常禪師,初參大寂禪師問:「如何是佛?」禪師答:「即心是佛。」法常即大悟,後入山潛修。心佛不二,即心即佛。有一僧入山採木,迷路至法常禪師庵所,問:「和尚來此山,多久了?」法常說:「只見四周山色,青了又黃。」又問:「出山之路,怎麼走?」法常說: 「隨著流水去。」僧回來告訴齊安禪師。齊安遂令僧,去請法常禪師出山。禪師寫了一首偈回:「摧殘枯木倚寒林,幾度逢春不變心;樵客遇之猶不顧,郢人那得苦 追尋。」法常禪師不願出山。大寂禪師聞弟子法常住山之事,乃令一僧去問他:「和尚見大寂禪師之後,得了什麼便住此山?」法常答:「師父向我道,即心是佛,我便來此住。」僧人傳 話說:「師父近日,所講佛法又有不同。」法常問:「怎麼不同?」僧人答:「近日又道,非心非佛。」法常笑著說:「這老漢喜歡弄人,不知要到幾時?任他道, 非心非佛;我只管,即心即佛。」其僧回去稟報,大寂禪師對眾僧讚歎法常:「梅子熟了。」即心即佛是有,非心非佛是無,有能顯無,無能生有,有就是無,無就是有,離此不二,可以不管。一即一切,一切即一。但能如是,何慮不畢。《華嚴經》云:「一即一切,一切即一。」一本散萬殊,萬殊歸一本。一是心,一切是法,故經云:「心生種種法生,心滅種種法滅。」一是體,一切是用,故六祖大師說:「心量廣大,遍周法界。用即了了分明,應用便知一切。一切即一,一即一切。」心生十法界,十界歸一心。《證道歌》云:「一月普現一切水,一切水月一月攝。」黃蘗禪師在其《傳心法要》裡敘述:「問:本既是佛,那得更有四生六道 種種形貌不同?師云:諸佛體圓,更無增減;流入六道,處處皆圓;萬類之中,個個是佛;譬如一團水銀,分散諸處,顆顆皆圓;若不分時,只是一塊;此一即一 切,一切即一;種種形貌,喻如屋舍,捨驢屋入人屋,捨人身至天身,乃至聲聞、緣覺、菩薩、佛屋,皆是汝取捨處,所以有別;本源之性,何得有別?」是心作眾 生,是心作佛,萬物同源,萬法同宗也。金華山俱胝和尚,在山上獨自修行。一日,有一名叫實際的比丘尼頭帶斗笠,手持錫杖來此處,繞俱胝和尚禪座三匝便說:「您說得出來,我便摘下斗笠。」 俱胝無言以對,這時比丘尼正要告辭,俱胝說:「天色已晚,且留一宿吧!」實際回說:「您說得出,我就住下。」這時俱胝更加茫然。比丘尼離去後,俱胝嘆息: 「雖有大丈夫的身形,卻無大丈夫的氣慨。」事後非常感慨!未見性之人,遇境則生迷。 後來,天龍禪師到此,俱胝和尚就把實際比丘尼問話的經過,來請示天龍禪師。禪師豎起了一根指頭開示他,俱胝當下大悟。之後,凡有人向俱胝和尚請益 時,他總是伸出一根指頭,學子都能因此有所契入,因此「俱胝一指」,相當有名。一切不離一,一能生一切,握掌為拳,開掌為指,拳指本一,妙用不同。日子久了,俱胝和尚身邊的小沙彌也學會這個手勢。每當師父不在時,有人問法,他也會比出一根指頭回答。俱胝知道此事,一天就問小沙彌說:「如何是 佛?」沙彌就以同樣的舉動回應。這時,俱胝立刻揮刀砍斷了他伸出的指頭,那小沙彌痛得大叫。俱胝直接逼問:「什麼是父母未生我本來面目?快說!快說!」沙 彌自然反應伸出指頭,一看手上鮮血如注卻不見手指,當下恍然大悟。萬法雖歸一,執一即是乖,一指今不在,本來面目現。「但能如是,何慮不畢。」我們但能如是了悟“一即一切,一切即一。”又能如實依法修行,則何必憂慮,道業不成呢?信心不二,不二信心。言語道斷,非去來今。「信心不二,不二信心。」相信自心,與佛心不二、與一切不二。一心一意,不再二心,不再懷疑,信心從此堅定不移,不夾雜、不間斷、不退轉,一門深入,直到究竟圓滿的佛道。六祖大師說:「菩提自性,本來清淨;但用此心,直了成佛。」相信自己,具有菩提自性;其心若能不二,即得一心,一心不亂,還回本來之清淨;但用此不二 之心,直了成佛。「言語道斷,非去來今。」即是龍樹菩薩所云:「第一義者,言語道斷,心行處滅。」如此究竟之地,非言語可形容,非意識可思量,此無上菩提,已超越一切時空的概念,無過去、現在、未來,十方三世,皆在目前,故《金剛經》云:「過去心不可得,現在心不可得,未來心不可得。」 大 珠和尚在其《頓悟入道要門論》裡敘述:「問:經云:『言語道斷,心行處滅。』其義如何?答:以言顯義,得義言絕,義即是空,空即是道,道即是絕言,故云言 語道斷。心行處滅,謂得義實際,更不起觀,不起觀故,即是無生:以無生故,即一切色性空,色性空故,即萬緣俱絕,萬緣俱絕者,即是心行處滅。」語言、文字是為顯其真義,故《開經偈》云:「我今見聞得受持」,是指語言、文字;「願解如來真實義」,便是佛之真義。其義究竟空寂,大道本是如此, 無聲無息,法爾如是,故說:言語道斷。既明真實之義,心何用造作起觀行,此為無生法忍;此時能所盡泯,色空皆如,自然絕諸萬緣,心行處滅了。《維摩經》中有個究竟不二之法的公案:當三十一位菩薩各各說了不二之法後,便請問文殊菩薩:「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?」文殊菩薩答:「如我意者,於一切法無言、無說、無示、無識,離諸問答,是為入不二法門。」凡透過語言說明,動作表示,識心理解,問答酬對,皆無法契入不二法門。故須離此一切,方能入此門。於是文殊師利問維摩詰大士:「我等各自說已,仁者當說!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?」此時維摩詰默然無言。文殊師利讚歎說:「善哉!善哉!乃至無有文字、語言,是真不二法門。」離一切相,默然無言,其理極致,無以形容,故文殊菩薩讚歎維摩詰說:「是真不二法門。」前有三十一位菩薩說法,是「以言顯義」;文殊大士說法,是 「遣言顯義」;維摩詰默然不言,是「無言顯義」。雖境界不同,其相同的是—究竟的真理,非是語言、文字、形象、意識所能表達理解的,故古德說:「如人飲 水,冷暖自知。」須菩提有一日,在山林靜坐,忽覺有人在空中散花供養,便問:「誰在散花?」天人答:「帝釋。」再問:「您為何散花?」帝釋說:「因為您般若空理說得 妙,所以我來散花供養。」須菩提說:「我默然靜坐,本無有說。」帝釋回說:「您既無說,我亦無聞。」此公案,便是“無言顯義”最佳的例子了。有人常問:「什麼是佛?」、「什麼是法?」、「什麼是道?」、「什麼是心?」、「什麼是悟?」……東問西問,卻不問:「問的人是誰?」老子說:「知人者智,自知者明。」一眼就可分辨別人如何,此為聰明人;但卻不及,真正瞭解自己的人。實為可惜!可嘆!可悲!有僧人問桂琛禪師:「什麼是您最重要的一句法語。」禪師答:「如果我向您說,那麼一句,不就成了兩句嗎?」眾生往往多此一舉,自心是佛,何必心外求佛,只要息諸妄緣,不就明心見性嗎!最後用一首《風鈴偈》來與諸位共參:「渾身似口掛虛空,不問東西南北風;一律為他說般若,叮叮咚咚叮叮咚。」風鈴掛虛空,隨緣任它來,聲聲說般若,無心者能聞,叮、叮噹、叮噹、叮叮噹、叮叮噹噹、噹叮叮、噹叮、噹叮、噹…… 出處:禪宗三祖∕僧璨大師著作者:釋達觀禮服(http://www.zensoul.org/index/ReadNews.asp?NewsID=2718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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